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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窟遇仙记

2019-09-14 08:03:19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
文载故事发生于晋朝,其实谬矣。本故事应是发生于明初,作者怕招惹文字狱,特将故事的发生时间上移数百年,这正如《长恨歌》中,作者明明是歌咏唐皇的荒淫无道,却偏偏将罪责硬是按在人家汉皇的身上。今个,且让老叟恢复它的本貌吧。
我国中原大地上,居住的大都是汉族人,边沿地区却散居着几十种少数民族。汉族人的大汉族主义相当严重,视边疆少数民族为蛮夷或胡人。因此,他们以为,中华的皇帝,由汉人来做方为正统。
元朝统治者,为北方少数民族,用强大的兵力征服中原后,很难稳定民心。他们的统治,未及百年,便处于风雨飘摇中,被起义军撕裂得七零八落。最后,朱洪武利用日月神教的力量,一统华夏,于一三六八年建立了大明朝。朱洪武其人,心狠手辣,为了夺取政权,杀人如麻,有些地区的人,几乎被赶尽杀光。山东一带,是他称帝的极大障碍,被斩杀的民众自然分外多,再加上灾与兵同来,出现了许多稀人区或无人区。当年的青州一域,就属于稀人区之一。人都变得稀少了,何谈生意兴隆?我讲的故事,便发生在洪武初年的青州城南门里。
青州古代的南门,称为阜财门。阜即盛,阜财即为多财之意,希望青州大发,金银财宝同南山岭上的石头羔子一样多,骨碌碌滚进城来。阜财门里路东,有一家大染坊,名曰“阜彩坊”,是青州染业首户。“阜彩”之意,自然是指染坊的工艺齐全,各种色彩都能染制。
阜彩坊的老掌柜姓李名清,现年即将七十三岁。在修谱时,他为李门后世排了“清正贤明,流芳万世”八代。而今的他,已经是清、正、贤、明、流五世同堂了。
财大者气粗,往往是仗势欺人,极难得贫民好评。这李清虽是富户,却与一般富户有异。他乐善好施,时常 登门求助的贫户,即便不相识者,也绝不会空手离宅。因此,人送他外号为“菩萨李”。这李清老儿,业大家更大。古代富户兴早婚,十五、六岁就抱儿子当父亲。因此,这李老儿已是个五世同堂的老寿星。
说他是寿星,不只因他寿高,还因他子孙多。他有正、直、持、家四子,各子有四孙,各孙又有四玄孙,玄孙们为他又生了多少嫡嫡拉拉孙,连他自己也弄不清了。这是只算男不计女,如果连女的算上,让我来数也难以算清。他光玄孙就有六十四个,到底有多少家口,你怎么去算!当时当地曾有一歌谣,到底是骂他还是赞他,我也难以辨清。不信,读给你们听听:

进南门,向东看,
阜彩染坊房一片。
李清是个大好人,
乐善好施人人赞。
棋艺精湛无人比,
还有一长善下蛋。
一窝一窝又一窝,
子孙多得没法算。
碰着嫡孙不相识,
笑问你是哪家男?
嫡孙闻言咯咯笑,
扯着胡须搔脸蛋:
祖爷祖爷不害臊,
自家孩儿认不全。
以后我再养宝宝,
牵你胡子缭城转。

人们都夸李清福大寿长,吉星高照,老来福满,却哪里会料到,这老儿近来愁肠寸断,悲观厌世,已抱定了自绝的决心。这老儿厌世自绝,原因种种,且待我述来:
古人非常迷信。有语曰:“七十三,八十四,阎王不叫自己去。”其意以为,七十三与八十四,是人生命的两大关口。
他还相信“该留则留,该去则去,谁若不去,子孙受治”的传言。他已至“自己去”之年,怕不去遗祸于子孙,反成李氏罪人。此为其一,他得死。
李氏阜彩染坊已历数代,代代发展,代代隆兴,好不容易闯出而今的门面和声望。到他手中,业更大,名更盛,可说达到了业史的顶峰。谁曾想到,而今烽烟四起,人亡地荒,他的染坊,数月无人一顾,已经面临倒闭的黑渊前。他只能见业盛,不忍睹业衰,若再看下去,他会羞得一头撞死。此为其二,他需亡。
自古以来,不管哪个朝代,也不管哪个皇帝执政,谁个真心为老百姓着想?
元末数年,义军四起,拼来斗去,都想将皇帝宝座这棵菜剜到自己的篮子里。他们拼来斗去,倒霉的自然是老百姓。手中有枪便是爷,官亦是匪,匪亦是官,哪一方面占踞青州,都要到李家染坊敲几杠子。不用说不字,奉献少迟一步,也落个满口臭骂、拳打脚踢,扬言给烧了房子掘地三尺。而今的阜彩坊,早已仅剩个空架子。家虽由老大主持,他这旁观老儿,心中怎会不知、不急?再过些时日,谁知李家会落个什么结局?他又怎忍去目睹那样的悲剧!此其三,他不能再活。
彼时彼刻,李老儿心中的想法是:

多留尘世已不益,
莫如西归魂飘去。
子孙自有子孙命,
福祸贵贱任其去。

怎么了断自己呢?自杀这条路不能走,不是怕受罪,是惧给子孙们带来恶名。自古传说云门山云窟里有神仙,也传说探窟寻仙人有进而无出。那些人,到底是死了还是成了仙,这个结论谁也得不出,人们只知道他们一去未归。李清老儿,决心七十三诞辰日下云窟,不是为寻仙,而是为找死。
洪武元年秋,某日,阜彩坊李老爹寿宴已张。虽是寿宴,因李家已属于瘦死的骆驼,席面并不丰盛。席面虽然不丰,宴桌排列得却不少,合府上下,一人不缺,亲朋挚友,完全请至——子孙、亲友们不知,李老儿想最后见众人一面。
宴厅里一片欢乐。寿宴一开,各门各支依次向寿星翁献礼相贺。李老汉揽须端坐,笑容满面,口里不断地说:“好,好,心领了,心领了。”
寿宴上,贺寿经过,宴饮场面,一概略去不述。且说寿宴将撤时,老寿星李清,忽然自主席上立起,声如洪钟,毫无悲态地说:“诸位亲友,各房子孙,再留片刻,吾有言相告。自古曰‘人生七十古来稀’。吾已逾古稀之年,愿足矣。人生盛宴终有散,以愚之见,悲散莫如喜散。今日之寿宴,亦吾之散宴。亲友请归,四子、十六孙送吾至云门山前云窟,吾欲探窟会神成仙去……”
青州人谁不知晓,凡探云窟者有去无回,去探云窟,岂不等于送死?李清的话未讲完,那些年长懂事的子孙辈,已经跪倒于地上。那些尚不懂事的,见长辈们给祖爷跪下,也呼啦啦跪了一地。霎时,“爷爷”、“老爷爷”、“老老爷爷”的呼喊声,充满庭堂,响彻云天。
“住口!”李老儿火了,将宴桌一拍,震得杯盘哗啦啦乱响,厉声喝曰,“吾去寻仙,非为送死,干嚎为何?有阻吾者,吾即一头撞死于此,令尔等哭个够。哼!”
李老儿话已至此,不管是儿还是孙,谁还敢再说个不字?于是,儿孙们含泪为老人备办辘轳、绳索、油筐等物,送老人离家。他们出了阜财门,跨过官桥,沿登云门山路进发。李家子孙辈及贺宴亲友们,一直将老儿送出阜财门,长跪于官桥上,一个个偷洒悲泪,大人小孩,谁也不敢放声啼哭,唯怕哭声传去,惊了老爷子的神路。此情此景,岂不是:

挥泪送别亲人去,
自此隔世两茫茫。

为了摆出一副探窟求仙心诚的架势,不令子孙们过于悲伤,李清不骑马,不坐轿,与众子孙一路步行。其实,他亦怀不舍之情,想与子孙们多聚一会。四子十六孙围绕在他的左右身后,心内怀悲,强作欢颜,送老人去探那无底洞穴。他们明知凶多吉少,谁又忍露出半点凶字语风?
李家祖孙三代,一路之上各怀心态,迤逦攀山越岭,跨过登山门,路过王灵观,穿越云门洞,来至山前绝壁下云窟边。
云窟,在云门山前的一座峭壁下。洞口不大,犬牙交错,直径不满六尺。向下一瞅,黑咕隆咚,深不见底。向洞中投块石头,好久听不到回声。这洞到底有多深,谁也不知道。
李老儿的儿孙们,默默无语,在云窟口上架好辘轳,拴好绳索,系好油筐。拴在油筐上的,除大绳外,尚有一条细绳。细绳长短,与粗绳相仿,准备油筐到底后,在洞上一端系一铜铃,挂于辘轳上。他们与老儿相约,只要老爷子在下扯动铃绳,牵动铃响,便将他再绞上洞来。
一切准备就绪,众子孙跪请老爷子登筐。李清跨入筐中,缓缓坐下,强作笑颜道:“好啦,放。”
“爷爷,你……”儿孙们目含悲泪,还想劝阻老人下洞。
“放,放!再不放,我自己跳下去啦……”李清说着,忽地一下立起来,列着架势,像要跳洞似的。
“别,别。我们放……”老大的话音一落,油筐缓缓地向云窟下送去。随后,洞口四周爆发出一阵强忍着的啜泣声……
似这等情势,岂不是:

泥牛入海怎得还,
羊落虎口难逃生。
李清一去无音信,
是生是死谁知情?


第二节餐石饮露人不老别有洞天云窟中

闲言少叙,文接上篇。
简单捷说,众子孙跪送李老汉下洞,近百丈绳索已经放完了,那油筐才放到洞底。自此时起,合家子孙轮留前来值勤,等待老爷子回归的铃声。为了便于挡风壁雨,他们曾在云窟旁建有一座亭子,取名“待翁亭”。李家的子孙,等了一天又一天,等了一月又一月,等了一年又一年,直等到“待翁亭”中的余绳烂掉,也未等到他们祖爷回归的铃声。因此,后人将此亭称做“烂绳亭”,成了云门山前的一处观光风景。不信,你们可以翻翻青州府志,那上面也许会有记载呢。
故事讲至此处,你们无需急于追问李清下云窟的结局。下面,我便给你讲述他的奇遇。你们说怪否,那些想寻仙的人未曾遇仙,这李清本来是到云窟送死的,却偏偏让他遇到了神仙。这真是:

欲求神者神弗佑,
想寻死者偏遇仙。

却说那天来到云窟后,子孙们将李清跪送进油筐里,他极力装出满面笑容,向子孙们摆摆手,说:“回吧。老父为人一世,坏事不为,神仙会要我的——来,下放。”
油筐缓缓下放,初时上面还能射下点光亮,渐渐地光亮全失,周围一片昏暗,即使伸出五指,也辨不出手掌的踪影。他只觉得油筐下沉,耳畔似乎带起一股轻风。那洞穴并非那么垂直,油筐时而撞击到洞壁,被碰下的壁石,一直跌落到洞底,发出“轰隆隆”的回响,惊得人毛骨悚然,直打冷战。事已至此,他不喊也不叫,更不拉动铃绳返回。
下落,下落,还是下落。终于,那油筐猛地一停。他慌忙爬出来,唯恐子孙们再将他提上去。其实,他的担心是多余的,油筐下放容易,再想上提,壁石相阻,是不可能提动的了。
来到洞底以后,他向旁边爬动一段距离,盘膝而坐,闭起双目,等待死神的到来。他累极便睡,睡醒便再打坐。洞中无日月,也不知过了几日。他感到饥饿难奈,口渴难忍,有点后悔不准子孙们给他放吃食。正在此刻,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团萤火虫。那团萤火虫,在他面前旋了几旋,便缓缓向前移动,前面似乎有条隧洞。李老儿好奇,便从地上爬起来,随那团萤火虫向前面走去。那隧洞时高时低、时左时右,总无尽头。
走哇,走哇,他实在走得太累、太饿了,一跤跌在了地上。当他跌倒时,嘴巴恰巧碰在一块鹅卵石上。那鹅卵石初时甚硬,继而变软,似乎有水液流出来。他猛吸几口,咽入腹中,那股水汁竟然既甜又香。不曾料到,汁水一入腹内,霎时之间饥渴全消,浑身生发出劲力。于是,他又爬起来,随着萤火虫摸黑向前走去。也不知又走了多远,前方忽然露出一丝光亮。他以为此洞通到山外的某处,便抛下萤火虫,奔着光亮跌跌撞撞地扑去。果然,不一会他来到了洞口。他揉揉眼,放目一看,面前竟展现出一片与凡间似同又非的景致来。
出现在李清面前的,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树林。那树林里的树木,他见所未见,叫不出名目来。树林里的树木极密,上不见天日,却有一丝丝光线自枝隙间射下来,因而林间并不太昏暗。树林的极目处,似有数间石室,虽不高大,却也不太矮小。那石室之前,有一个石桌,石桌旁有俩个石凳。石凳上有人落座,似是两位正在对弈的老者。
有语曰:“人在深山望人亲。”一看到这对弈的老者,李清立时欢愉起来。他也是个棋迷,急匆匆向那对弈人走了过去。
李清来到对弈老者面前,始看清二人相貌,一人黑髯黑装,另一人白髯白服。欲辨他们的年纪,俱是红光满面,脸上纹皱点无,实在看不出寿龄高低。他们二人搏弈如故,对他的到来无动于衷。他们的棋艺非常怪异,看似酣战不息,双方兵勇却不损一兵一卒。李清越看越奇,越看越喜,竟忘记自己是来到一块绝地。面前二老俱是生人,难于自禁地冲口曰:“绝妙,绝妙!好棋,好棋!”
李清为人豁达,较少虚礼习气。他正要询问二老为何如此下法,那二老却似猜透他的心意,将棋子随意一丢,哈哈一笑,旁若无人地对吟起来。
那黑髯老者诵道:

世间征战为称王,
兵勇沙场徒送死。
民脂民膏俱耗尽,
人亡村空阴风凄。

黑髯老者诵罢,那银髯老者接吟道:

只为逐得一人意,
横扫天下如卷席。
高高在上何所得,
臭名昭著流万世。

李清听至此处,似七、八岁的顽童,鼓掌笑曰:“佳句,佳句!正合吾意,正合吾意!”

共 1 580 字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在品读前辈的《云窟遇仙记》,以及周绍胜先生的评文,和刘老回复后。我仿佛看了一个大片,然后又看到了一场精彩的点评和采访般。觉得痛快之极,收获颇丰。的确洋洋一万多字刘老给我们静静到来的已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传奇,我觉得透过字面除了“无欲则仙”我还读到了“出世为仙难,入世为君更艰”。读刘老的带着哲思文章,仿佛若老庄,不是板起面孔说教,而是把所想告诉我们的融入这美如画的传奇中,很有美感。除了心灵的收获还有视觉的享受。一篇佳作! 【编辑 怡然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00224006】
1 楼 文友: 2010-02-2 2 :2 :02 晚辈实在不敢对前辈的美文,妄加品论,只有再次学习欣赏了。 希望在这里让幸福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
2 楼 文友: 2010-02-24 04: 2:05 先谢前辈赐字,冰蝶这厢有礼,已去博文踏青,到处都是花蜜。 中专语文老师,喜欢歌舞,迷恋写作,追求纯美事物.QQ号99 884000
 楼 文友: 2010-02-24 12:12:14 看瘦叟先生此作,如看冯梦龙先生的《三言两拍》,文笔亦如梦龙,文白相夹,即古又今,好才情,好文笔,好教材,读之受益匪浅,欣赏并问好先生,希望在江山开心!
4 楼 文友: 2010-02-24 15: 4: 5 谢谢古渡主编加精、赞誉。 刘沂生,笔名瘦叟,现代传奇作家 。出版《犟牛本色》、《魏嵋传》、《古州传奇》、《碧血沃古州》、《衡王府史话》与诗集《草堂清韵》等六部著作。
5 楼 文友: 2010-02-24 20:21:22 有说书的章节和味道。 广东省青年产业工人作协会首席特约副秘书长,贵州省作协终身会员,广东省作协会员《作品》网络版编辑,中国作家第一村作家工作室成员,观音山文学社副社长兼贵州分社社长,《塘厦文学》特邀副主编。《新文报》总编
6 楼 文友: 2010-02-25 09:22: 7 您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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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 楼 文友: 2010-02-25 14:46:46 文字美,情节美,欣赏。生物谷灯盏花素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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